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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审查压力,万玛才旦拍摄“黑白”藏地

点击量:   时间:2019-05-29 13:20:01

在青海安多藏区的深山里,一个叫塔洛的40多岁的牧羊人,离群索居地生活了几十年他经历过文革,未出过大山,守着一群羊,隔绝着外界的一切,不谙世事他甚至隔绝了宗教,但他并非没有信仰,在那座边陲藏地的深山里,他的经文,是烙进记忆几十年的毛泽东语录《为人民服务》一日他下山到乡里的派出所,被迫办理人生中第一张身份证,只为证明“自己是自己”而在寻找身份的过程中,塔洛却遭遇了爱情的挫败和现代文明的撞击,他迷失在自己价值信仰的崩塌中,连记忆也丢失了想“逃离”大山的牧羊人,最终却无处可逃这是万玛才旦的新电影《塔洛》所讲述的故事 《塔洛》(Tharlo)是万玛才旦(Pema Tseden)的第五部电影,改编自他的同名短篇小说他第一次呈现出一个黑白藏地,西藏被褪去色彩远远退为背景,借用万玛才旦自己爱用的词,塔洛“非黑即白”的世界观执念般突兀出来,“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文革时期的毛语录重塑了“塔洛们”的记忆和道德价值体系,在寻找与迷失中,《塔洛》成了一则道德寓言,背后是一代藏人所遭遇的身份困境 万玛才旦,1969年生于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1991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用藏、汉双语进行小说创作为拍电影辞去藏地教师公职,2002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成为北电历史上第一位藏族导演2005年作品《静静的嘛呢石》(The Silent Holy Stones)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被视为中国百年电影史上第一部纯粹的藏族母语电影此外还创作了《寻找智美更登》(The Search)、《老狗》(Old Dog)、《五彩神箭》(The Sacred Arrow),皆为在藏地拍摄的藏人故事,全部采用藏族演员,藏语对白,万玛才旦逐渐形成了自己藏族母语电影的个人化风格2015年9月,《塔洛》入围72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竞赛单元11月,获52届金马奖最佳剧本改编奖今年9月底,该片在纽约现代博物馆(MoMA)进行北美首映据悉,《塔洛》将于12月9日在中国公映,11月18日起开始在藏区和西北地区点映据万玛才旦表示,他此前的几部作品只在中国局部上映过,《塔洛》将第一次实现全国公映,进入院线系统 虽然新片《塔洛》此次顺利通过了电影审查,但是前不久万玛才旦本人却意外遭遇了一桩麻烦今年6月30日,他在家乡青海西宁机场,因“行李提取事件”被警方行政拘留对此事并不透明与公正的处理方式,万玛才旦说,他一直在等一个说法时隔3个月,《塔洛》纽约上映时,他手部的伤痛仍未痊愈 本次采访在纽约MoMA首映之后进行,实录经过编辑与删减 问:这十几年你拍了五部藏地题材电影,《静静的嘛呢石》、《寻找智美更登》、《老狗》、《五彩神箭》到《塔洛》,这背后你对藏地的观察和审视发生了哪些变化 答:谈不上审视吧,也是我这样一个藏族人“出走”之后再回看故乡的目光我对藏地很多观察和态度是通过电影表达出来的每部作品都是当时藏地的现实处境,把你的视角拉到了那个点上80年代末开始,藏地生活状态发生了一系列变化《静静的嘛呢石》就是呈现那时的背景,现代文明对藏族传统文化已经开始渗透一个寺院和一个村庄,也就是藏族传统和现代之间的关系片名有种象征意味,那时的藏区就像嘛呢石一样,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其实一些变化已经在发酵《寻找智美更登》时藏区变化更明显,很多藏文化传统正在消失、蜕变片中的导演一路在寻找“智美更登”,村庄、寺院、牧区,到学校、文艺团体,一路就是一个藏文化的寻找主题,却发现传统藏文化正在经历着不同程度的失传到《老狗》时,藏地一些变化就让人很沉重了,藏獒的悲剧命运就是那样整个电影拍得很伤感,本来取名叫《大雾》,那种压抑得喘不过去的情绪,像雾一样挥之不去 这三部电影有一个递进关系,它们与当时藏区的面貌和处境都是接近的几十年藏区的一些变迁也在电影里渗透出来有人也说,西藏从奴隶社会一步跳到了社会主义,跨越了几个阶段,本身就挺荒诞的所以电影中也会有这种荒诞感《塔洛》在题材或者内容上,没有一个延续性它从一个群体的描写转成对一个个体塔洛所在的在山上,正是我从小生活的藏区,半农半牧,我父母至今还住在那,山下如今也是一幅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子,所以每人身上可能都有塔洛的影子 导演万玛才旦 Courtesy of Zhang Dingge 问:身为一个藏族作家和导演,从你这些年个人的创作经历来看,需要面对的最大的困难或磨合是什么 答:藏族文化在中国还是一个边缘文化、边缘题材,很难在市场上形成一个主流的东西身为一个藏族电影从业者,进入到中国这个电影圈时,也会经过一个磨合适应阶段这是一个身份和自我语言的塑造与确立的过程最大的磨合还是题材上的,这十几年我拍的片子,除了《塔洛》,都有点像命题作文你的身份和关注的题材,注定了你只能在一个有限范围内,发挥你讲故事的能力,呈现成电影 最早我也想拍藏族的历史题材,比如郎达玛——藏族历史上很重要的一个国王,曾掀起过西藏佛教史上一场剧烈的灭佛运动,对佛教的打击很严重大量寺庙被毁,僧人逃向民间因为朗达玛灭佛,遭到了僧侣和大量信徒仇视,他被认为是牛魔王再世,藏文史料中对这段历史的记载也是现实与魔幻交织 我很感兴趣这段历史,剧本都写了,但很快就意识到,在中国它很难实现一是审查,一是制作的困难所以你必须放弃这类题材,寻找另一种途经来表达后来伊朗电影给我很大启发他们面临的审查环境不比我们好,但很多导演会在很具体的现实中取材,且呈现地特别好所以我也开始回到现实,正面思考藏区所面临的变迁去找一个很小的点,挖掘故事,去拍摄日常的藏地有时真实的日常背后往往有更大的力量 问:你作品当中对藏地的描绘,如何做到巧妙权衡中国的体制及国际上对西藏问题的立场和看法 答:我当然希望找到一个平衡点因为电影是要公演的,你的故事不只要面对你的一个族群,还有藏族之外的、汉族、国内国外的更广泛的族群怎么表现你的故事是最重要的一个藏族导演,要拍一些纯粹的、真正反映藏族生活的电影,这是你的优势但同时,这一身份和题材,又让你的作品在海外很容易被做一些价值判断上的预设也难免会遇到些涉及政治话题的讨论,甚至超出了影片本身有些西方观众可能分不清西藏与藏地,不管你拍的是藏地哪里,他们的意识集中在西藏这个背景上但我不会刻意强化或消除这些概念,只说这是一个发生在藏地的故事、藏区拍摄的我希望人们能更多地关注电影本身我拍一些藏地题材,肯定也会考虑故事发生的背景比如《塔洛》,拿到西藏也可以,四川藏区也完全成立我是安多藏族,卫藏和康区也是我非常关注的地方,我也一直想在不同的藏区拍不同的电影,用不同的方言我下一部《杀手》,就希望在康区拍摄 当然我也会有一些我的权衡,比如通过电影语言上的设计,来完成一些表达有人也能看出,《塔洛》里,镜像和烟囱的设计,阶层和身份的对立,“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拆解,确实都有一种喻示作用至于谁能读到这一层,也取决于什么样的受众了不同背景的人对一个故事的理解不同,有人认为它在讲述孤独,有人认为在讲爱情,有人说在讲藏区的现代和传统间的冲突,还有人说塔洛出走背后是释迦摩尼的故事所以这跟观众的群体,他们的认知水平和文化背景都有关你认识到什么层次都可以,哪怕说它是关于欺骗的故事也可以我是藏族导演,但我希望作品能超越民族性,有一些更宽阔的国际化的视野,用影像让更多的人能理解你的表达或者说抛弃那些表面的东西,走向一种终极表达《塔洛》就算是一种尝试,是种创作上的回归 问:你提到了新片《塔洛》在电影审查时几乎全部通过,你自己都很意外此前的几部电影,所遭遇的电影审查情况如何 答:因为《塔洛》的故事背景涉及文革和对藏人的影响,你根本不知道它会不会通过,我甚至做了心理准备会通不过我不知道这次算不算电影审查的进步作为一个藏族导演,拍摄藏族题材,在面临审查方面肯定压力会更大一些,也会更谨慎一些因为除了广电总局还要统战部共两个部门审查而且电影审查委员会对于汉语电影的审查只要一个基本摘要就行,但是藏族电影就必须提供完整剧本,所以每一句台词都要很谨慎但这么多年从学习到实践,你对审查制度已经很了解,你大概知道哪些历史碰不得,哪些地方可以做,慢慢你就形成一个所谓的自我审查所以在写剧本时,就要有意识地避开一些东西,或者迂回表达出来,这个轻重很重要 《静静的嘛呢石》里涉及计划生育,台词“三个孩子就行了,再生就罚款了”,剧本审查时说必须改,就改成“再生就负担重了”计划生育是全国性的,出现在藏族题材里就显得更敏感《寻找智美更登》拍完后,里面小孩一句歌词“我们来自同一个家庭“,就被人提出,安多人也有了,拉萨卫藏也有了,怎么没有康巴怎么能叫大家庭又花很大精力改,改台词,对口型还有一句涉及“城市里的藏族人不会说藏语了”,也不行听说都是藏族人提出来的,可能他不太了解电影的制作程序,随口一句意见,对制作者就很大一个困难《老狗》就更不用说了,整个结尾都换掉了,半年后重拍,于我而言那个故事都不成立了但是电影审查它就是现实的存在,每个中国导演都会面临的问题你又改变不了它,只能先学会自我审查,熟悉那些边界在哪里,你会有意识地规避这也许会影响到创作,让它缺失一些东西,但也许正因为审查的存在,让你的故事具有了另一种张力我也说不清,就像1减1不一定等于0,也能等于3但我明年要拍的《杀手》,一个关于拯救的故事,审查就没有过,目前还不知道为什么 问:《塔洛》以诵经的语调背诵毛泽东演讲《为人民服务》开场,毛的思想在藏地或对藏族文化影响有多大 答:影响还是挺大的,文革时期,很多人都进入了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状态,都被这种语录式的内容裹挟着,甚至作为自己的信仰标准就像塔洛一样,那些语录会影响他很长时间,虽然文革过去了,但烙印很深我经历过文革末期,也一样要背、要抄那些语录,这些都会无意识渗透进你的记忆里很多藏人学的第一句汉语,就是“毛主席万岁”,写的第一行汉字,也是这个第二句就是“我爱北京天安门”久了之后,你潜意识里记忆最深的汉语就是这些藏文也一样,都是毛主席万岁那时的藏文课本像汉语课本翻译过去的,虽然有五省藏区教材编译版,但基本就是用藏语翻译汉语教材你汉文学了一遍,藏文又学了一遍,不断重复,重复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我当年读书时是这样,80年代当过几年小学老师,情况一样的看上去是在背诵课文,但就像意识形态,烙进去了,某个时刻那些东西就会自然跑出来影响你塔洛40多岁了,仍能一字不落地把《为人民服务》背出来,且奉为信仰他其实是一代群体的缩影,不只是藏人,塔洛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 还有人问到演员的设置《塔洛》中那个派出所所长,在藏地是专门演毛泽东的他曾经就是因为在一个话剧里演毛演得像进入表演行业的,所以在藏地人们都叫他毛扎西,他自己也乐于被这样叫但我选他跟这个没关系,这种刻意没有必要的,只是觉得他很适合演一个所长但因为他在藏地已经有了毛的印象基础,我怕产生不必要的联想,还特地给他做了化妆处理,去掉他身上那种毛的形象,怕产生一些印象重叠,但是有藏族人还是会一眼认出他 问:《塔洛》其实是一个寻找身份的故事,是否寓意着藏地人民的一种现实境遇 答:从表面看是身份证的问题,确实对很多藏人来说,身份证对他们没什么意义如果你在山里,没人会关注你这个很多人也没有结婚证,照样生孩子,有的结婚五六十年之后,被政府逼着去办结婚证那种需要认证的东西对很多藏地人来说没有意义,也不被注意到但身份证当然只是一个外化形式,《塔洛》是一个寻找身份的故事文革在他身上有明显烙印,在寻找的过程,他对自己的身份和信仰提出一些最朴素的质疑,最终还是迷失了自己他背后是一代藏人共同遭遇的处境,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上寻找身份,有人通过逃离寻找自己,或把出走当做改变命运的方式但有些出走并不能缓解身份的焦虑,反而彻底迷失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塔洛和杨措[片中女主角,塔洛的恋爱对象——编注],都是逃离者,都在寻找身份和生存的位置,但他们也都是命运的牺牲者《塔洛》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可能我自己身上也有塔洛的影子,塔洛身上可能也有我的影子他甚至超越了某个地域、某个民族,他身上有一代人的身份焦虑只是藏人的现实处境,会让这种焦虑和命运感放大 问:不同国家和文化背景的观众对《塔洛》的接受度一定不同,目前在海外和中国汉地、藏地的反应有何不同 答:在华语地区或在藏区,大家都能比较深入地了解这个故事离开这个文化背景,就很难感受到故事背后的力量对一些西方的观众来说,可能背诵毛语录,就是塔洛记忆力强的一个特征没有对时代背景的了解,对电影本身的理解就会缺失:比如一个藏人为什么会背毛语录,“为人民服务”这本身的内容,他背诵的语调等威尼斯电影节上,很多人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关于孤独的电影,不会认为是一个关于身份的电影在中国大家就太熟悉了,不论藏地汉地,它都有一个文化铺垫台湾放映时也是,塔洛一出场,大家就会有共鸣40多岁的中年藏人,像诵经似的背着《毛主席语录》,身份的背景、时代的背景、文革对他的冲击都带出来了如果没有这个共鸣认知,可能只会觉得他记忆力好,不会触发更深的想象在欧洲一些国家这层意义是缺失的,就很难更深地理解人物的命运 所以你要表达什么,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面对怎样的群体,这也很重要我原以为《塔洛》会是个没有文化差别的电影,但现在看还是有“毛语录”的设定,大的历史背景性的东西,你没办法交代清楚不过美国放映时,有个英国藏学家反映,很多人对《塔洛》的讨论,没有过多提到西藏,一直在谈论人,而不是藏人,大概他们把塔洛的处境,看做整个人类的处境,而不是针对特定的社会或文化他说这在以前的藏族题材电影没有遇到过,是好事 对于藏族观众还有一点,《塔洛》第一次涉及藏文化里的禁忌——拉伊(唱情歌),倒不是尺度问题,是很大的一个忌讳有看过的藏人朋友说,完了,全家人不能一起看只要涉及爱情,更别说性,父母孩子兄弟姐妹一起看就是一种羞耻所以一般藏人家庭都会有两三台电视机,分开看《塔洛》在藏地如果能引起共鸣,也会引起些非议 问:这些年,一些汉族(或非藏族)导演也热衷于拍摄藏族题材作品,你怎么看他们的创作 答:有更多人关注藏族文化、拍摄藏族题材当然是好事,也不能说藏语电影就这几个藏族导演在拍,汉族可以拍,美国人可以拍,法国人也可以拍,就看你怎么拍不管藏族还是汉族导演,还是取决于你的视角,和你对那个文化的了解有多深入这些年汉族导演的创作态度也在转变以往一些作品确实能看出不少问题,人们出于对题材的猎奇去拍摄藏地,目光多集中在一些表层的东西,非常符号化的东西,但对藏族文化、藏族生活本身缺乏了解,拍出来的东西就不太对包括一些西方导演拍摄西藏,也会过于意识形态化现在一些汉族导演的作品在发生些变化,也开始转向对人本身的关注像去年张扬拍了一部《冈仁波齐》,那个电影的态度是好的,在关注一群人,纪实性很强,长久地跟随他们拍摄,关注他们的生存状况,更主要是精神状况当然里面一些藏语言方言也有些问题但这个关注点的转变是好的 问:塔洛命运的悲哀以补办身份证的形式外化出来,他在派出所感觉“有理说不清”这其中是否有你对社会制度的看法现实中你在家乡青海机场也遭遇了一次意外事件,此事对你有何影响 答:我所经历的这次事件,跟塔洛的“有理说不清”还不一样我遭遇的应该是一种更粗暴蛮横的方式这个事件确实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基本上所有90%以上的[大陆]媒体,都用了青海西宁机场派出所单方面的公告,对我都是负面报道此事对我无论身体还是声誉上的伤害都很大,很多工作受到影响而且至今都没有妥善解决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拍电影的人再多想象,也不知道戴手铐什么感觉,更别说什么老虎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恐怖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我绝不可能有这种深切感受 起因就是那样,我在机场取忘拿的行李,不让取,就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现场直接就铐上了,扭送着走,把你的头使劲压向地面,从机场到派出所的过程中更激烈,我觉得对我真是一个很大的屈辱我想到以前上高中时,严打,那时就目睹过那些过街的犯人,头被压得很低,反拷着,胳膊背后拽起到现在我的手关节都是麻的,肩膀、后背的疼都没恢复当时我就像回到了1983年,很多人在那拍照围观议论,我就从人群当中被带过去了到了派出所直接就铐在里边,关进一个铁笼子,老虎凳上,审问,就是电影里那样的场景那感觉你就是一个犯人,跟塔洛的处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后来大概文化厅那边打来电话,他们可能查到了我的身份信息,最后打开了手铐,审了一个晚上之后送去西宁附近的一个拘留所,条件很差 后来我身体明显不适,心慌头晕,申请去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一些时候,个体真得是很脆弱、很无力我想说的是,有关执法部门对个体应有更多的尊重,当一个个体面临这种遭遇,又无处辩解时,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挺可怕的这件事,他们曾希望内部处理,说会给一个明确的满意的答复但至今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声明,而且最基本医药费都没有处理这件事让我觉得比较可悲,也比较失望作为个体,虽然很弱小,